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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丽慧认为她的工作是个充满矛盾的职业。

　　虽然有3天的假期，但王丽慧仍对清明节“心有阴影”。这个悼念逝者的节日会让她想到很多往事。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2013年2月通过考试，从此成了一名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从“迎接新生”的妇产科医生到守候在ICU病房外等待捐献者离去的协调员，王丽慧说她承担了很多，收获的更多。而在滨城大连，像王丽慧这样的协调员今后会越来越多。这无疑是个充满矛盾的职业，他们面临的困难仍然很多。

　　从“迎生”到“候死”的职业转换

　　直到清明节当天，王丽慧的案头还摆着厚厚两摞志愿捐献表。她说，自从2010年3月全国人体器官捐献工作正式启动以来，大连就成了首批试点城市之一。截至目前，我市已经有器官捐献意向登记294人，其中3例实现。眼角膜捐献意向登记247人，实现9人。

　　但在去年2月份王丽慧加入遗体捐献协调员的队伍之前，大连市红十字会的遗体捐献工作还没有专职的协调员。“其实我以前是个妇产科医生。”王丽慧说，在产房里，她整整工作了十年。“我以前觉得自己的工作非常幸福，因为每一个新生命都是由我们迎接到世界上来的。”王丽慧说，但是眼下她的工作变成了守候死亡。

　　签署器官捐献意向书的，有不少是重症患者。在他们的弥留之际，王丽慧往往会和家属一起守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其实这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王丽慧说，她觉得自己面临着职业变化的矛盾。“原来我是个迎接新生的人，现在却在等候死亡的来临。”另一组矛盾来自于她的工作和女性本能之间的冲突。“作为女性，看到痛哭流涕的家属，我和他们一样希望急诊室里的生命被抢救回来。但作为捐献协调员，我往往会想到还有另一个重病患者等待着器官捐献。”是盼生？还是盼死？王丽慧说自己往往会在矛盾中迷失。

　　王丽慧从事的确实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职业。手术室外，他们等待的永远是死亡，但又是新生；ICU病房外，他们劝说的是放弃但又是坚守，放弃治疗，坚守捐献者的愿望；他们带给家属的是绝望，但又是希望。

　　一年多她共帮助20人复明3人“重生”

　　王丽慧永远忘不了小浩然。这个出生仅仅58天的孩子在离开世界前由父母将遗体捐出。孩子的器官在千里之外移植给了江西男孩小文浩。这次跨省捐献的协调员正是王丽慧。

　　“那是一次痛苦的煎熬，在我的协调员职业生涯中也是一次‘新生’。”王丽慧说。签下捐献同意书时，浩然的爸妈已经在急诊室门外守候了两天两夜。“其实他们没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希望儿子的生命能在另一个孩子身上得以延续。”王丽慧说，但母子连心，当浩然妈妈在同意书上签完字后，就哭倒在王丽慧的怀里，这时她顾不上自己的职业身份，两个女人相拥痛哭。

　　但事后想想，王丽慧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感动。“虽然职业生涯中的矛盾心态无时不在，但我同样收获了太多感动。” 王丽慧提到这样一个故事：“捐献者的母亲是一位80多岁高龄的老人，遗体告别的时候她把女儿从头摸到脚，再从脚摸到头。我一直静静陪伴着老人，为她擦拭泪水，不知不觉中我也是泪流满面……”但在签署捐献同意书的时候，这位坚强的老人没有一丝犹豫。“其实我接触到的捐献者和家属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没有高大上的豪言壮语。他们只希望自己的身体和器官能够留给世界一点希望，一点念想。”

　　除了用“正能量”驱散心里阴霾外，王丽慧还和其他同事一起接受心理疏导。她会上微博微信看一些搞笑段子，来分散注意力。但每到清明节，她还是会想起那些自己离开，却将希望留下的捐赠者们。这一年多来，她一共协调23例潜在捐献案例，帮助9人实现角膜捐献、2人实现器官捐献的愿望。使20名眼疾患者重见光明，让3位生命垂危患者获得新生，其中一位是8个月大的婴儿。

　　尚未普及的捐献意识和尚待完善的捐献体系

　　对比全国每年30万等待器官捐赠的重症病人，我国的器官自愿捐赠工作其实“刚刚上路”。

　　王丽慧说，未来大连红十字会的器官捐赠协调工作，将从“被动等待”转向“主动出击”。像她这样的捐赠协调员，或将走进医院，动员那些重症监护病房外的家属们捐出亲人的遗体和器官。

　　“这无疑让我们的工作变得更加残酷了。也肯定会遇到排斥、不解和愤怒。”王丽慧说，即使在现阶段，捐赠者亲属们突然变卦的事情也时有发生。“有时可能是远房亲戚甚至是邻居的一句话，就会让家属们打消念头，横生变故。”而这往往意味着一个受捐病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又一次熄灭了。

　　王丽慧会很反感自己的角色被称为“劝捐员”。“劝，说明有利益驱动在里面”。而在目前，器官捐献还是纯粹的公益性活动。不过从实际国情看，是否应该给予捐赠者和亲属营养、慰问等形式的经济补助，还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社会学者、大连理工大学的柳中权教授认为，对于家庭困难的捐赠者，爱心付出应该获得嘉奖和帮助。但资助会让捐赠变味成了“买卖”。在深圳等城市，捐赠协调员们已经接到了要求出售器官的电话。在不久的未来，王丽慧和王丽慧们或许也会遇到这样的困境。

　　器官捐献知识的普及程度也有待提高。采访中王丽慧告诉记者，很多人想在去世后捐出器官，但却不知道该找谁，或者把捐献程序想象的过于复杂。王丽慧说，在征得家属同意后，捐献者可以直接到位于红十字会进行现场登记。而在4月3日，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网站（www.china-organdonation.org.cn）正式开通，捐献者也可登录该网站进行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