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另一种蔚蓝——职业水下摄影师行走大连海底世界
来源：大连文明网 发布于：2021-10-09 13:12
寒露时节，辽南大地昼夜温差显著，山林田野逐渐由碧绿、金黄，蜕变为单调的枯黄、土黄。“万里悲秋常作客”，由于天气渐冷，日照减少，风起叶落，此时常在一些人心中引起凄凉、伤感之情。然而，在那些心怀梦想、向着内心目标不断奋进的人心中，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大自然的更迭并不能分散他们坚定的目光。
此时此刻，正是黄海深处最丰美的时节，不管陆地景色如何随四季更迭，大海依旧湛蓝。在北黄海日渐凛冽的海风中，有一些人正持续探索、观察着大海，对他们来说，寒冷阻挡不了他们对海洋的热爱与追寻……他们的眼中只有那一片不变的“深蓝”。
（鸟瞰褡裢岛）
有的人，愿意花几年甚至更长时间，只为了弄清楚“一条鱼的一生”，吴立新就是这样的人。金秋时节，记者在长海县褡裢岛遇到《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签约摄影师吴立新，近年来他长期驻扎长海县开展海底水下摄影，记录海洋环境和生物的真实样貌。
作为国内极少数的职业水下摄影师，吴立新曾在西沙、南沙持续进行了近两年的水下拍摄。但在他眼中，长山群岛是国内水下摄影最好的海域，因为这里更令他感到惊喜。
（在吴立新眼中，长山群岛是国内水下摄影最好的海域。）
“早期我的水下摄影多是在热带海域或国外潜点，后来认识到，我们国家这么长的海岸线、这么多的海岛，却很少有人系统拍摄水下的样子。”吴立新说。近十年，通过与海洋管理部门、科研院所、海洋渔业企业的合作，他一直在寻找国内适合水下摄影、拍摄纪录片的海域，直到他遇到了长山群岛。
深蓝的诱惑
“水清”对水下摄影来说是一个前提条件。2008年吴立新第一次到长海县，便惊叹于长山群岛如此清澈的海水。随后几年一有机会，他便来到长海县潜水拍摄。
（美丽的长海海岸线）
2020年，吴立新的计划得到了长海县人民政府的支持。县里在褡裢岛一座二层民房设置了“自然资源调查工作站”。房子的二楼是吴立新和伙伴们的卧室；一楼的100多平方米房间里，桌上、地上摆满了各式潜水摄影摄像装备。
打开吴立新的工作电脑，里面拍摄的长山群岛水下世界，仿佛是“电脑桌面”一样清晰、梦幻，很多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不相信这样的画面就存在于我们身边的海底。
吴立新介绍，由于水下环境的特殊性，过去我国做海洋水下本底研究的人很少，以往很多科研人员也只能跟着渔船出海，从渔船捕捞上来的鱼中挑选一些做科研，真正鱼类行为上的研究和观察很少。目前很多海洋生物习性只有前人的文字描述，但尚未有影像的直接记录。
“我们对于海底世界知之不多，大家一提海底，大多会想到热带珊瑚礁、五颜六色的热带鱼……但北方温带海域的海底是什么样的环境，生物有哪些习性，以前很少有人拍摄下来让世人看到、了解或者能为科研人员提供第一手的影像资料。”说话容易，但这项工作非常耗时。水下拍摄难度较陆地拍摄难度更大，不仅受天气影响，还受到水下潮汐、海况等情况的影响。摄影师在水下工作，一次最多只能待1个小时，每天最多下水3次，关键是还得找到适合拍摄的目标。“水下拍摄和观察都需要大量时间，有时候就是‘死磕’，直到等到想拍的那条鱼出现。”吴立新说，他的长山群岛水下拍摄第一期计划的期限是“至少5年”。
（水下拍摄和观察都需要大量时间，有时候就是“死磕”）
神秘的深海
深海无人岛礁、水下沉船是什么样子？大连人都吃过本地的“黄鱼”，但你看过“黄鱼”雄鱼护卵的过程吗？学名叫六线鱼的“黄鱼”真的是黄色的吗……地球表面70%是海洋，岛屿的大部分在水下，而水下什么样子，很少有人能看到。
大门顶群礁是大连所辖的三个外围岛礁(另两个是遇岩，及圆岛)之一，在长海县褡裢岛南偏东9公里左右海域，因出海渔民归途望之如见家门之顶而得名。礁群周围水深、流急，盛产六线鱼、牙鲆、鲅鱼等，附近常有涌浪，风大浪高，过去曾有货轮在此触礁沉没。
“大门顶礁石水下10米左右有个洞，南北贯穿整个礁石，以前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我们潜水发现后进去拍摄，里面很黑，有黑鱼、皮匠鱼在里面藏着。水下鱼群就在我们身边，二三十斤的黄条鰤和我们最近也就两三米远。那里水流太急了，目前很少有海参鲍鱼。”吴立新介绍。
有一段时间，为了拍摄海洋岛海域经常出现的小鳁鲸，吴立新和工作伙伴们成天在海面上漂着，“守海待鲸”。“即便这样，也只拍到了海面上的，水下还没拍到。大海太大了，这几年每年的4~7月我们都会在这一带海域寻找、等候小鳁鲸的出现。最近一次我和它只有两三米远，但它的速度太快，我没来得及穿上装备。”吴立新介绍。
花了三四年的时间，去年，吴立新才将大连海域常见的经济鱼类“黄鱼”（学名“六线鱼”）产卵的过程拍摄到，而此前，只有国外科学家对这一过程的文字描述。由于无法掌握六线鱼产卵的具体时间，摄影师总是错过拍摄时机，直到去年他们想方设法将摄像设备固定在海底、将操控系统引到水面，才实现了全天候的拍摄，最终拍到了野生六线鱼产卵的过程。
“最有意思的是黄鱼雄鱼护卵的过程，一条雄鱼‘占据一方’，和不同的雌鱼交配，雌鱼们会在雄鱼的‘领地’产卵，这条雄鱼‘镇守一方’，护卵时间会长达2月，直到这些‘同父异母’的卵孵化成小鱼。如果其他棘皮动物如海参要吃它的卵，雄鱼会把海参叼走。去年我们观测到七八条雄鱼护卵，还给这几条鱼起了名字。雄鱼护卵时身体会变成鲜艳的黄色，是名副其实的‘黄鱼’。这是捕捞上岸后所不可能呈现的。”吴立新饶有兴致地介绍着。
深沉的热爱
吴立新的职业经历也颇具“传奇”。他曾经在外企工作，后来从企业辞职，近20年专职做水下摄影。他曾到过南太平洋、红海、马尔代夫等国外海域进行水下摄影，后来将注意力放到国内海域，参与报道拍摄了千岛湖水下古城、青海湖湟鱼洄游、秦岭细鳞鲑、青藏高原湖的土著鱼、广西涠洲岛等水下风貌或生物。后来，随着多次到长海拍摄，他进一步感到长山群岛是一个很值得长期拍摄、探索的“水下未知世界”，于是，一有机会他便经常到长海拍摄。
（每次拍摄前，吴立新都会将设备仔细清点，整理妥当。）
几年来的拍摄让吴立新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素材，但是他并不急于立即发表，他说，希望能系统地、以最合适的方式呈现给世人，他将目标定位在“纪录片”。“只有长期持续的观察、了解、研究，才能真正了解水下的自然环境。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们只有了解自然环境才能去保护、去改善。”吴立新说。
他希望，通过自己和周围人的努力让世人了解到海面下的世界，将其中一些有趣的故事展现出来。有一天当他无法再做下去的时候，希望有人能接手，继续长期进行下去。同时，他还希望能够和海洋科研人员有深度合作，把采集到的影像、记录的自然信息更多应用到海洋科学研究上。
（吴立新正在褡裢岛拍摄）
（大连日报 文/大连新闻传媒集团记者智曼卿
图/张忠民 大连新闻传媒集团记者王华）